吃一口甜甜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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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07新人生試用期

其實,這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。

去年十月,非常幸運地開始累積日文教學經驗(謝謝小綠兒學妹,妳是我的幸運星:3);十二月,報名日文師資班,每週都要寫教案、交教案、試教、上課,承受極大壓力;工作方面,因為許多原因,想要離職的念頭愈加堅決。

今年二月初,因為一個美麗的意外,認識兩位日本人(金岡先生、矢部先生),開啟了中文教學生活;三月底,正式離開前職;四月初,一個人到台東投靠「有人在家」,享受孤獨但美好的五天旅行,之後著手新書翻譯工作,開始面對冗長而沉悶的面試馬拉松;四月底,終於取得日文師資證照;五月底,和媽媽一起到東京、箱根自助旅行九天;回國後,繼續面對冗長而沉悶的面試馬拉松。

在這當中,有日商公司、台商公司、日皮台骨公司;有日本人面試、台灣人面試,有日文筆試、英文筆試、中文筆試。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,但這回每一次的經驗,都令我感覺自己被拘束的套裝和絲襪緊緊包裹,精神緊縮而難以釋放,彷彿踩著細高跟鞋走上「施工中」的道路,那樣地不安定。每一次我忍不住暗忖,其實並不適合這樣的工作吧?但總是逼迫自己微笑、專心地注視面試官,欺騙他、也欺騙自己:

「是的,我很樂意加班,願意配合貴公司的所有要求……」


雖然需要一份按月穩定的薪水,但心裡很明白,自己真正需要的是更深刻的喜悅與成就感。也許是上帝聽見了吧,幾經思量,六月時我有了這樣的決定:「如果這家A公司不錄用我,我就不再找正職工作了。」每個晚上,我都如此靜靜傾聽自己、剖析自己、與自己對話,期待讓人生的方向能夠順著心情發展,於是,漸漸地成為現在這個樣子。

後來,我真的成為台灣人的日文老師、日本人的中文老師,身兼生活的玩家,自己的主人。令人驚喜的是,過去六年原本只是被我拼命背誦、用來準備考試的日文,倏忽成了必然的溝通工具,成為生活中必須每天使用的語言──這是我從來沒有想過的美麗生活,卻是如此自然地發生了。


所以我說,這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。


因為覺得自己應該學習第二外語,所以大四選修日文;因為看絲汀考了三級,所以隔年我也決定跟著報考;因為三級合格了,所以理所當然繼續準備二級;因為二級合格,所以自然想要繼續準備一級;因為覺得需要有老師帶領,所以專注地投入補習生活;因為想要戰勝自己,所以每個週末都在圖書館度過,連出差等車時、坐車時也都在讀書,幾無假日可言;因為曾經被補習班同學的言語傷害,所以被激發出前所未有的決心與續航力;因為實在沒有錢買電子辭典,所以單靠一本三百元的紙本字典和網路查閱,高分取得一級合格證書。

因為,有許多的因為,所以,有許多的所以。

儘管我從不認為自己是高手,也從未想要跟誰比較,但我的確一次次地挑戰了自己和假想敵,做了許多未曾做過的事。許許多多的因緣際會和美麗巧合,讓一切很自然地成為現在的樣子,但我心裡又那麼地明白,其實這絕非偶然。

現在進入教學領域,我是一個拼命學習、努力茁壯的新手,每天都是新的學習,也是棉薄的貢獻。也永遠不會忘卻,無論未來自己有如何的成長或進步,每一位曾經指導過我的老師,都是我一生無法忘懷的恩師,包括那位曾經鄙夷過我的同學,更是生命中重要的小天使。因為有他們,我才能充滿力量,一步步地向前邁進,成為現在的自己。


是的,正因為有痛苦,才能突顯快樂的深度。讓我想到張曼娟曾經說過的:「快樂,通常是從憂傷而來」,正因為生活中佈滿了細細的裂縫,分泌出令人無法忽略的酸楚,才讓生活有機會釀出甘美的韻味,散發撲鼻的芬芳。

後來,我寫信給大學的日文老師,告訴她我的近況。她回信給我:「妳不是日文系出身而能在補習班教日文真是不簡單,可想見妳是多麼地努力。」我一邊讀信,眼中蓄滿淚水,能夠被溫柔地理解,並且聆聽自己、洞悉自己、實踐自己,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啊。



離職後三個月,空氣逐漸溫暖,夏天的腳步悄然走來,我的新人生試用期也正式宣告結束。我買了一張台鐵定期票,又像六年前一般,開始了搭乘火車前往工作地點的通勤生活。每天每天,從我眼前流過的田野風光,在陽光各種角度的照拂之下,愈加款款動人,而遠方的天空帶點灰白,仍是明亮的湛藍。

現在一週有六天必須工作,只有週五能夠休息,但掌握時間的自由度極高。我總是歡欣地趕赴22位學生的私密約會,享受一週兩次30分鐘的午後散步時光(外派教學),萬一學生請假、有了多出來的空堂,便溜去喝杯咖啡、趕場電影,或是到城隍廟找一碗學生介紹的豆花。儘管收入還不夠可觀,可心情無比踏實,前方雖然偶有暗淡,但多半明亮而溫暖。

是的,明亮而溫暖。

我如此相信,也希望你能相信──明亮而溫暖,這將是我人生的顏色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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