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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褚士瑩逍遙遊】瘋狂的狗爪

出產這個機器的廠商叫做『加賀』的運動器材行,基本上就是裝上兩個三號電池、夢幻粉紅色的小塑膠臉盆,商品名卻超可愛叫做『足kirei-kirei』,名符其實的足好漂漂,一個要賣五千八百日圓─如果你買得到的話。在日本,市面上還有一種狗專用的瓶裝礦泉水賣,恐怕有不少人買這種昂貴的水來幫愛犬在散步後洗腳罷。如果日本全國五百萬養狗家庭,有十分之一買這台洗腳機的話,可不就是狂售五十萬台的明星商品了嗎?


瘋的不只是日本,泰國也瘋了,不但將傳統的泰國古式按摩用在狗,光是曼谷就有三家給寵物狗上的國際學校,跟教育部正式登記也就算了,收費比本地大學還要昂貴,跟人類上的國際學校相同,講究多語教學,讓愛犬可以聽懂英文,泰文,日文,德文,法文,甚至挪威語的指令。


美國也不輸亞洲,根據最新的統計,全國有超過七千萬戶人家飼養狗,在繁忙的消費社會,上班族每天付十塊錢請人在白天幫忙蹓狗,是極為普遍的事情,但是這股風潮最近已經被新的趨勢取代,那就是聘請馬拉松選手,以每次半小時四十塊美金的代價,帶狗去慢跑,不但要幫狗帶專用的飲水,還要在跑步前中後,細心檢查狗掌,避免磨損,我看如果全世界十分之一的士兵,都能那麼寶貝自己的腳,說不定這個世界會更加和平。


加賀是製造高爾夫器材起家的,怎麼會開發起寵物商品呢? 聽說是因為在研發自動清洗高爾夫球的洗球機的時候,家裡養迷你犬的公司會長靈光一現,大逆轉把這機器變成『洗高爾夫球好,洗狗狗的肉球更好』的粉紅色水療SPA。


根據紐約市其中一家專門帶狗慢跑的公司nycdogrunners的負責人,在一次報紙訪問中推測爲什麼這項服務會這麼受歡迎的原因:『人們知道他們需要去健身房,需要運動,需要慢跑,但是自己實在太懶,所以就派狗去做這些有益健康的事情。』


換句話說呢,就是藉著花錢讓狗去運動,來抵銷自己運動不足的罪惡感。


但是我是不會這麼做的,每天帶著我的拉不拉多犬去住家旁邊的山丘健行的時候,都會看到專業的蹓狗人,同時帶著二三十隻各種大小品種顏色年紀的狗,像卡通裡面那樣被過長的繩子捲成像麻花般動彈不得,不禁讓我納悶: 如果養狗的人連蹓狗的時間都沒有,那還有什麼資格當狗主人呢?這些人是否也用同樣的方式對待他們自己的孩子呢?這種推理的想法,總讓我對城市人的未來覺得擔憂極了。


但是換句話說,帶狗慢跑,客戶如果一次付給公司四十塊美金,慢跑者大概可以拿到三十五塊,一次最多帶兩隻狗一起跑,也就是七十美金,有慢跑習慣的人,如果每天早晚各跑一次,一個禮拜就有七百塊美金的收入,難怪很多收入不穩定的大學生、剛退伍的阿兵哥、餐廳服務生、作家、模特兒、小演員,對於這個新興行業趨之若鶩,只是別忘了,這個工作可是晴雨不分的。


如果有一天,微薄的稿費持續追趕不上通貨膨脹的速度的話,只要身體健康,這個工作看來挺適合我。


曾經讀過一篇研究報導,說是狗和狼最大的不同,並不是血統基因上的,而是狗能夠讀懂人類的手勢、表情,所以才從野生的動物,演變成了跟人類親密的共生關係,在人類文明的演化過程當中,狗一直都忠實扮演著最佳配角的角色。很多成年人絲毫不懂察言觀色,可不就連狗都不如了? 還是換個較不殘酷的說法,如果我們也都能像狗學習,隨時多注意讀別人的肢體語言,很可能我們會是更好的家人與朋友。


我在世界旅行的路途上,注意到一個有趣的現象,那就是不論一個城市貧富如何,飼養寵物越多的地方,當地人顯得越快樂知足,像是大街小巷到處都可以看到狗的法國普羅旺斯,泰國的曼谷,緬甸的仰光,雖然分属從富裕到中產到貧窮的三個極端類型,但是當地的人民比較起同樣經濟水準的美國紐約(大部分的房東或大樓委員會不准房客或住戶飼養寵物),中國的北京(養寵物還得向政府上稅),或是北韓的平壤(食物不足造成飢荒),養許多寵物的城市裡的人們,明顯地不那麼緊張,雖然這樣的觀察可能失之千里,但是愛狗如己的我,確是真心這麼想的。


狗的多語言國際學校,狗的專屬慢跑教練,狗專用的SPA,人狗共進晚餐的美食餐廳,新鮮現烤的昂貴狗餅乾烘培坊,很多人嗤之以鼻,覺得這個世界太過瘋狂,畢竟世界上還有那麼多人在貧窮線下捱餓,的確有些過分,但是如果相較於香港人或四川人玩鳥蹓鳥,上一世紀的北京人養蟋蟀鬥蟋蟀,為了牠們傾家蕩產,那麼說是玩物喪志並不為過,但是我總覺得養狗不同(除了那些巴掌大、神經過敏、叫聲銳利、狗不像狗的怪物除外),狗是人類不分貧富貴賤的陪伴,無論是從流浪動物之家領養的雜種犬,或是系出名門冠軍犬的後裔,你我對狗的愛,牠們總有辦法加倍愛回來,即使狗主人的長相、個性連自己的親生媽媽不愛,狗卻總毫無猶豫地把你我都當成英雄美人看待,學習愛與被愛,並且期待世界會變得更和平,並不能算是太瘋狂的論調,從人與狗共生的漫長歷史,就可看出不少端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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